勇士与科比优胜劣汰的工业革命

又一年NBA常规赛结束,在勇士高歌猛进创造新记录的狂欢,科比宣布退役告别赛场的伤感之外,整个联盟还有哪些值得留意的事情?

每个时代都有先行者。毫无疑问,当下最潮流的,或者说引领了潮流的,就是金州勇士,他们站在时代的早上,就如同揣着火枪的射手,瞄准一群罐头一样的重甲骑士。

诚然,就像当年鼓吹骑士精神的老古董们一样,大量昔日名宿和资深记者们对如今的勇士不屑一顾,他们盛赞各路关公,笃定地认为勇士并没有那么厉害——“73胜?老子当年……”

时代确实是变了。你看着库里率领的勇士肆意挥霍着当年得来不易的“合理”跳投机会,却一个又一个正中篮筐;看着几乎从未出现的全场拉开王牌针锋相对;看着两米出头的矮壮汉子站在禁区中央,勇士颠覆的是多年来篮球人们的惯有认知,但他们能赢球,还能夺冠。

在疯狂的场上实验背后,是场下繁密而精细的数据分析——麻省理工学院斯隆体育峰会早在10年前的2006年便已创立,但当时的篮球界对数据的认知浅显而又不屑。然而今天,当勇士成为最佳数据分析代表的时候,所有与会者都屏气凝神,想要一探勇士逆天蜕变的究竟。

这就像老舍《断魂枪》写的那样:枣红色多穗的镖旗,绿鲨皮鞘的钢刀,响着串铃的口马……都梦似的变成昨夜的。

在今年的斯隆体育峰会上,勇士总经理鲍勃-迈尔斯发表获奖感言时透露,勇士是最早引入SportVU系统的球队之一,该系统用于精确地追踪场上的球员跑动以及投篮区间——如今可以轻易地在NBA官网上查询到相关细节——除了SportVU,勇士还使用了可穿戴式仪器来检测球员的疲劳度以及各项身体机能,藉此分析球员在某一时段的体能状态和投篮热区,并作出相应的分析和改进。

而在时代的黄昏中,科比-布莱恩特——一个恰好是这一切发展的目击者的传奇,却成为了时代的见证者和守墓人。1997-98赛季,稚嫩的湖人8号才二年级,2015-16赛季,紫金24号的第20个赛季,运动生涯垂垂老矣。一头一尾,两个72胜,却是截然不同的风格。

就像人类从摆脱石器到17实际前的漫长岁月一样,事实上,在60年代,到21世纪初,NBA的比赛风格并无太多变化:双长人保护禁区,低位怪物是全队核心。看就像2013年在TNT的访谈里奥尼尔说的那样,在我们的时代,好球队都有好中锋,而烂队的后卫都还不错。

而那些旧时代的老派教练,比如喜欢用纸巾和胡椒瓶在餐桌上搬弄战术的拉里-布朗、胡比-布朗、杰里-斯隆们,就是这个旧时代的象征, 他们的比赛容错率极低,稍有违背,便当即撤掉,甚至就此贬谪。

科比正是这个时代最完美的作品之一,他坚守这低效而充满魅力的一对一单打,奉行三角进攻试图把一切战术最后变成他与对手的中距离角斗——这是上一个时代篮球中最经典的招数,也是被老朽们奉为珍宝的看家本领。

但现今勇士的打法全然不是如此,他们把所有比赛当做花式射击比赛——汤普森顶着防守的强投;利文斯顿的不看人传球;伊戈达拉不待完成抢断便已提前冲出;还有我们看了一次又一次的,库里穿花蝴蝶般的杂耍之后,在任何时间,任何位置,把球甩向篮筐……和队友击掌,嚼牙套。

而这一切,距离科比上一次血肉相搏,死中求活的黄绿抢七战,也就过了短短5年。

你得承认,时代变了,而让2015-16赛季成为NBA工业革命元年的,正是过去十年来不断渗入NBA方方面面的每一个角度的技术革新。【详细】

我们都知道NBA是一个商业联盟。但在直接撤下伪装,赤裸裸地把商业化和娱乐化摆在我们眼前的时候,大多数人其实都还没做好准备接受新时代的到来。

想想最近十年NBA的变化吧,着装令让这一群面露凶相的大个子们穿上了不伦不类的西装;零容忍树立裁判的权威之外引发了更多的质疑,联盟不得不引入裁判报告系统来昭告天下安抚民心;至于“80年代遍地都是”的怒目相向和互相拌嘴,现在动辄也会双方吃T,防微杜渐。

而建立在这些外层表现的,其实是球员作为联盟财产的本质,球员越来越金贵,而投资在他们身上的保护和开发手段也必然越来越高级。而伴随着技术水平的积累,必然是整个连联盟范围内的技术大爆炸。

原先无法处理的伤病渐渐多了可替代的方案,高科技的软件和设备可以更精确地给出球员具体的恢复情况;全息影像可以全方位360度抓拍到任何角度的比赛瞬间;在简单的五项基础数据之外,大量令人眼花缭乱的高阶数据通过数学专家们的建模,将球员的一点一滴事无巨细地展现出来。

因此,如何评估球员价值就是老板资本家们关心的问题,详细的数据建模可以帮助老板开掉那些拿钱不干事的刷子,也能让一些“数据看不出作用”的努力球员拿到了大合同;而对于球员未来身体情况的预测,也不再是赌博,而来自数以万计的分析数据。

的确更多的人参与到其中,球队增设了大量数据分析师——他们一定程度顶替了部分时间录像剪辑师的工作——如前所述,在此前录像师会认真剪切出库里的跳投集锦,让防守者仔细研读,而现在,只要给出一份更精细的投篮热区图,并配上如“在他接球第一秒时干扰,命中率比第二秒要低2.4个百分点”这样的坚定的语句,言简意赅。

60年代,助攻的统计只靠数据员的肉眼计算,经常因为搞混号码导致错记漏记;70年代,前后篮板刚刚被区分开;21世纪初的比赛,球员出场时间都只精确到分钟,而到了现在,SportVU系统可以打印出一名球员在场上的全部跑动轨迹和距离,会细分到防外线单打、挡拆还是低位时的效率,正负值越来越多出现在新闻发布会的教练口中,而“A球员和B球员同时在场时,对方每100个回合只能得到XX分”的语句几乎出现在每一篇文章中。

NBA官网、BBR、82games,以及ESPN的自创数据,乱花迷人眼。此时电脑屏幕外的你,几秒内拥有的数据已经轻易超过了30年前NBA球队数据分析小组辛苦数周整理的大部头了,而你若是有心,只需充上几十美元,便可以掌握更多最核心的球队数据,俨然置身于球队战术分析室内。

此时的你,比起20年前坐在球场旁边,用铅笔圈圈点点写上无数小贴士的球探们,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。站在巨人的肩膀上,高中生的物理知识也可以完爆牛顿。【详细】

科技在改变球场上的比赛,也在改变球场外的生活,还用着翻盖手机的兰多夫和犹他双煞只是个别异类,如今几乎NBA球员人手一个智能手机用于在推特上分享生活和比赛的点点滴滴,或是跟队友和球迷互动,以至于联盟不得不禁止球员在比赛期间使用推特。

但信息时代的快餐化阅读,大趋势完全不可逆:原本要第二天从报纸上看到的新闻,到后来半小时内网站出的通稿,而在现在,只要随队记者轻点几下手机,五分钟之内世人皆知,甚至一些球员得知自己被交易,从推特上看到要早于接到球队的电话。

时间就是金钱,第一手信息的速度价值之大难以衡量,但在NBA这块造神的领域,总会诞生一两个封神的佼佼者:雅虎体育的沃纳罗斯基(woj),以极其精确而庞大的信息网著称,他所发布的消息快而准,已被球迷乃至联盟中的球队球员们奉为圭臬。

恐怖的是,在最近两年,woj在选秀大会上的直播比实际快了近3个顺位,一度让主持人率先看手机来播报,把NBA的直播生生变成了实况录像。

但联盟并不以此为侮,总裁亚当-萧华就专门解答了这个问题:“多元化的信息播报渠道会让更多感兴趣的人参与到其中,他们都是NBA庞大球迷的一份子。”没错,只要能让他们感兴趣,从他们身上赚到钱,又不用特意为此组建一帮自己的记者队伍,联盟官方的算盘打得稳着呢。

越来越多的球员开始在球场之外的地方吸引粉丝注意,推特、Insgram、Facebook还有同步而来的微博,对他们如数家珍的粉丝数量巨大,更大量的获取渠道让他们生活中的细节全都让粉丝知悉,当然,大部分的球员们乐得如此。除了褒贬参半的TMZ,其他的主流媒体渐渐也将花边列入到新闻中来赚取点击率。也正是如此,夏天的“模仿帝”就靠着精湛的演技,着实火了一把。

回到10年前,你敢想科比会在退役的赛季里上演“巡演”吗?那些瞬间发出并大量转发的比赛图片,场下趣闻,以及球员间的对话,和比赛细节,都成为了这一年里球迷们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事情。

而信息化的大肆轰炸,也同样让球迷参与其中。如上所述,靠着几个数据网站,不必看多少比赛,你便可以成为懂球帝,去反驳一些印象流的偏颇观点;更多的比赛集锦和回放系统资源,也让复盘比赛变得更加容易——精确到具置的文字直播随时可以查到刚才发生的情景,数据不是全部,但更丰富的获取渠道,让球迷更有发声的底气,他们可以任意与其他地方的球迷交流,甚至可以和管理层教练们沟通,影响着官方的操作和判断。

受众最大的两款游戏:2K系列和FBA(范特西篮球经理)是截然不同的玩法,但都对当今的篮球产生了极大的推动作用:FBA玩家通过自主建立联盟,组建球队,调整球员名单,签约和裁员等完成一个赛季的比赛,在此之中可以了解大量球员状态能力以及比赛习惯等资料。而如今球员个人状态信息推送最多最快的几家网站也都是为了FBA而建立;至于2K更耳熟能详,除了更真实的实时对战玩法,玩家也可以通过更逼真的球队操纵,以球员或者总经理和教练的身份,完成自己的赛季。当然,2K的受众少不了真正的NBA球员们。

有趣的是,许多球员对于2K的能力数值产生了浓厚的兴趣,热火中锋怀特塞德更是戏称“自己只为2K数值打球”,由于够硬的权威性,2K也在每年夏天卖卖关子,用每日更新少部分球员数值的情况,赚取眼球,以此售卖更多的游戏。

NBA对于球迷来说,不再仅仅是寄托和欣赏的,而是让你意识到,自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影响球员、管理层的观感,进而影响到历史进程的——哪怕只是他们故意让你产生的这种感觉。

信息处处都是透风墙,联盟中有莫雷这种乐于让球迷同步扮演掌控者角色的总经理,也有安吉这般稳准狠立时做决断的管理者,但老派球队从来都有立足之处:马刺在社交媒体上极其活跃,行事风格却更为传统,这并不妨碍他们夏天运作得到阿尔德里奇瞬间完成重建,篮球终归只是10个人把球投进篮筐的游戏。

时代的变迁很少有轰轰烈烈的,但就是在这些不经意之间,我们每个人都成了历史的参与者、见证者和书写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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